2026 年因人工智能而承担最大法律责任的机构,不是开发模型的那一批,而是购买并使用模型的那一批。
保险经纪公司 Gallagher Re 于 2026 年 3 月与麻省理工学院及专业保险机构 Testudo 合作发表的报告《Smart Systems, Blind Spots》指出,美国涉及生成式 AI 的诉讼在 2021 至 2025 年间上升了 978%,仅最后一年就增加 137%。报告最关键的结论与模型开发商无关:法院与监管机构越来越倾向追究部署 AI 的机构,而非提供技术的供应商。
这本来仍算可控。问题是,你原以为能吸收这项风险的保单,已经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改写。
什么是 AI 保险缺口?
AI 保险缺口,指的是你的机构因使用人工智能而实际承担的责任,与现有商业保单真正愿意赔付的范围之间的落差。这道缺口在 2026 年迅速扩大,因为保险公司开始在公众责任险、董事及高级职员责任险以及专业责任险中,明文加入生成式 AI 的除外条款。
过去这一块是模糊的。保单根本没有提及 AI,因此相关风险处于业界所称的「沉默式 AI 承保」状态,正如 1990 年代之前的网络风险一样悬而未决。
模糊对投保方有利。到了 2026 年,保险公司把模糊消除了,而消除的方向并不对你有利。
ISO 在 2026 年 1 月改动了公众责任保单的什么内容?
ISO 是 Verisk 旗下的保单标准机构,其范本条款支撑着市场上大部分公众责任保单。它推出了三张可选用的生成式 AI 除外批单,版本日期为 2026 年 1 月,自 2026 年 1 月 1 日起在续保时开始附加。是否采用由承保人自行决定,这正是各张保单的保障范围如今差异极大的原因。
根据 Verisk 的描述,三张批单分别为:
--- CG 40 47:在整份公众责任保障部分中,剔除因生成式 AI 引致的人身伤害、财物损失,以及人身及广告侵害。这是范围最宽的一张。
--- CG 40 48:只剔除人身及广告侵害,即诽谤、隐私及版权类索偿。人身伤害与财物损失的保障仍然保留。
--- CG 35 08:在产品及已完成作业保障部分中,剔除人身伤害与财物损失。
比条款编号更重要的是它的定义。Verisk 将生成式人工智能定义为「以数据训练、具备生成内容或回应能力的机器学习系统或模型,包括文字、图像、音频、视频或程序代码」。
把这句定义对照你自己的日常运作。它涵盖市场部用聊天机器人草拟的宣传文案、开发团队生成的代码,以及客户服务平台自动产出的回复。它并不要求你曾经开发过任何东西。
根据 The Insurer 于 2026 年 7 月的报道,Verisk 正在研究针对代理式 AI 风险的另一套除外条款。走向只有一个方向。
哪些保险公司真的在采用 AI 除外条款?
The Insurer 在 2026 年 7 月通过 S&P Capital IQ 审视约一万份监管备案后发现,超过 60 家财产及意外保险集团已就 AI 除外条款采取行动。其中约 41 家至少有一间附属公司备案采用,另有 20 家备案延后采用。
该分析点名的集团包括 Chubb、Zurich、Liberty Mutual、The Hartford、Munich Re、Tokio Marine、Arch Capital、Axis 及 Berkshire Hathaway 等。部分集团向该媒体表示暂无即时实施计划。
有两项细节值得董事会留意。
第一,有一家承保人走得比 ISO 远得多。Bloomberg Law 于 2026 年 7 月报道,W. R. Berkley 推出业界首张「绝对」AI 除外条款,范围延伸至董事及高级职员责任险。经纪间流传的条文剔除因任何实际或指称的 AI 使用、部署或开发所引起的索偿,并延伸至受保人自身的 AI 政策与程序,以及任何被指称在 AI 使用上违反职责的情况。
最后那一句,正是把技术议题转化为治理议题的关键。如果有人指称你的董事会在监督 AI 应用上有所失职,这项指称本身就可能落在保障范围之外。
第二,并非所有被媒体点名的保险公司都在推进。AIG 于 2025 年 11 月公开表示,该公司并未特别寻求采用此类除外条款,当时亦无实施计划。不要假设你的承保人立场如何。直接问。
为何责任落在你的机构身上,而非 AI 供应商?
因为你与供应商签的合约几乎肯定是这样写的。Gallagher Re 的结论相当直接:供应商的责任上限与有限的赔偿条款,令部署方暴露于风险之中,而法院同时追究部署方的责任。合约结构与法律走势指向同一个方向,就是你。
经典案例仍然是 Moffatt 诉加拿大航空一案,由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民事解决审裁处于 2024 年 2 月裁决。加航辩称,其聊天机器人须为自行捏造的票价政策负责。审裁处成员 Christopher Rivers 的回应是:「实际上,加航是在暗示该聊天机器人是一个独立法律实体,须为自身行为负责。这是一项相当令人瞩目的陈词。」
赔偿金额是 812.02 加元。但当中确立的原则,价值远高于此。你的系统说了什么,责任就在你身上。
再把合约状况叠加上去。律师事务所 Whiteford, Taylor & Preston 于 2026 年 4 月发表的检视引述业界数据,指出 88% 的 AI 供应商为自身责任设定上限,且往往以每月订阅费为限,而只有 17% 会就法规合规作出保证。此数字应归属于该律所,因为该所并未点名原始研究来源。
把这些数字与一张生效中的除外条款并列,问题的形状就清楚了。供应商已把责任封顶在你的月费。保险公司已把该类损失剔除。剩下的部分留在你的资产负债表上,而且从未被定价。
这一切在香港适用吗?
并非直接适用,而这项区分十分重要。截至 2026 年 8 月,香港保险业监管局并未就商业保单中的 AI 除外条款发出任何指引,香港亦未有法院就 AI 责任作出裁决,本地市场更无除外条款采用率的数据。这目前是一个美国市场的发展。
它会通过三条相当平常的途径传到香港。
--- 在美国承保、或以美国范本在本地出单的跨国保险计划,会直接继承该批单。
--- 再保险合约会在往后数个续保周期中,把条文向下游传递。
--- 母公司主保单设于纽约或伦敦的香港附属公司,会发现除外条款不经本地讨论就已经到位。
与此同时,香港在问责层面的期望其实已经相当明确,即使并无专门的 AI 法例。孖士打律师行在 2026 年年中检视香港与新加坡 AI 监管时,把现况总结为:机构须「证明」而非仅仅「声称」自己实施了负责任的 AI 治理。
证据亦支持这个判断。个人资料私隐专员公署于 2026 年 1 月对 60 间机构展开循规审查,并于 5 月公布结果:95% 在日常运作中使用 AI,过半数同时运行三套或以上 AI 系统,虽未发现违反《私隐条例》,但建议机构建立治理架构、进行私隐影响评估与 AI 审计,并就代理式 AI 设立控制措施。公署早于 2026 年 3 月已就代理式 AI 发出独立警示。金管局与证监会亦于 2026 年 5 月底就 AI 驱动的网络攻击发出通函,延续金管局早前的 AI 网络安全通函。
这里需要补上一个反例,因为亚洲的情况并不一致。2026 年 1 月,杭州互联网法院驳回一宗针对生成式 AI 服务提供者的索偿,认为该提供者已通过业界标准的准确性措施及用户提示,履行合理注意义务。这与美国的部署方责任走向恰恰相反。
2026 年可以买到什么 AI 责任保险?
市场上已出现规模不大的积极承保产品,主要针对使用 AI 而非开发 AI 的机构。这个市场仍然很早期,承保能力有限,而且没有任何一款可以取代治理工作。但它能把一项未经定价的风险转为已定价的风险,这正是重点所在。
截至 2026 年 8 月,经核实的产品包括:
--- HSB AI Liability Insurance:Munich Re 旗下 HSB 于 2026 年 3 月 18 日为中小企推出,承保因受保人使用 AI 而引致的第三方人身伤害、财物损失,以及人身及广告侵害。HSB 不直接销售,而是在监管批准后附加于合作承保人的商业保单之上。HSB 对 1,000 家美国企业的调查发现,74% 已在使用 AI 程序,91% 计划使用。
--- Armilla:2025 年 4 月成立的劳合社授权承保代理,由包括 Chaucer 在内的劳合社辛迪加承保,就 AI 幻觉、模型表现退化及故障提供积极承保,涵盖法律费用与第三方责任。
--- Testudo:获劳合社实验室支持的专业承保代理,明确针对整合供应商生成式 AI 的企业,而非 AI 开发商。
--- Google Cloud Risk Protection Program:与 Beazley、Chubb 及 Munich Re 合作,以批单形式附加于承保人的网络保单。
若有经纪向你推介以上任何一款,请追问:这份积极保障,如何与你公众责任保单上的除外条款衔接?由不同承保人草拟的两份文件,不会自动在中间接上。
下次续保前应该问什么?
六条问题,按此次序,以书面向你的保险经纪提出,并在续保前完成。书面答复比一通电话重要得多,因为这些答复会成为你的机构在何时知悉何事的正式记录。
--- 我们现行的公众责任保单,是否附有 CG 40 47、CG 40 48、CG 35 08,或承保人自订的 AI 除外条款?请提供批单清单。
--- 我们的董事及高级职员责任险、专业责任险、专业赔偿险或网络保险,是否出现任何 AI 除外条款?
--- 凡有 AI 除外条文之处,其范围是否延伸至指称我们在 AI 治理上违反职责,而不只限于 AI 产出本身?
--- 我们哪些实际业务用途落入保单对生成式 AI 的定义之内?请以市场推广内容、客户服务回复、代码生成及内部决策支持逐项测试。
--- 我们可以购买什么积极保障?赔偿限额与起赔点为何?它与除外条款如何互动?
--- 承保人对下一个续保周期的既定立场是什么,而不只是今年?
然后,把批单清单交到审计委员会或风险委员会。这件事属于委员会议程,不属于经纪的档案夹。
处理不当时,通常错在哪里?
四种失误模式反复出现,而每一种的修正成本都极低。发现它们并不需要法律专业,只需要有一位够资深的人真正读过批单清单,而在大多数机构里,这件事从来没有人做过。
自动续保。大部分商业保单续保由财务或行政部门当作事务性工作处理。一张实质削减保障的批单,就夹在一份没有人逐行细读的文件包里送到。除外条款对承保人而言是可选的,对你从来不是。
以为供应商合约就是后盾。如果 88% 的 AI 供应商把责任封顶在订阅费,那道后盾大约等于一个月的发票金额。这不是风险转移,这是四舍五入的误差。
把它当作 IT 部门的事。W. R. Berkley 的条文直接触及董事及高级职员责任。一旦风险延伸至 D&O 层面,它就是董事会事务,而向下授权本身,正正就是该除外条款所指的治理失误。
等待法院裁决。Bloomberg Law 与 Claims Journal 均于 2026 年 7 月确认,目前尚未有任何关于 AI 保障的指标性裁决,亦无经核实的个案显示有公司被拒赔 AI 相关损失。这并不令人安心。它意味着第一家测试这些条文的机构,将会在真实索偿过程中测试,而损失早已发生。
策略上的结论
AI 保险缺口并不是一个刚好牵涉保险的技术问题。它是一个治理问题,而保险令这个问题变得可见,也变得昂贵。
未来十二个月处理得好的机构,会做三件毫不吸引的事。他们会真正读完自己的批单清单。他们会把实际的 AI 使用情况,对照保单定义来盘点,而不是对照自己的 AI 策略简报。他们会把可以拿得出证据的治理工作记录下来,因为香港的监管机构与新出现的保险条文,要的都是证据,而不是意向。
这些工作并不精彩,也不会出现在年报上。但它就是「已定价的风险」与「索偿时才发现的风险」之间的分别。
二十八年的香港企业科技工作反复说明一件事:真正造成伤害的风险,很少出现在风险登记册上。它们往往是所有人都以为由其他人负责的那些。懂AI的冷,更懂你的难。UD 同行28年,让科技成为有温度的陪伴。
本文由 UD 企业 AI 团队(香港)审阅。文中保险条款编号、承保人立场及监管时间点,已于 2026 年 8 月对照 Verisk、Gallagher Re、Bloomberg Law、Claims Journal、Munich Re HSB 及香港监管机构的公开资料核实。本文为一般资讯,并非法律、保险或财务意见。你的实际保单状况,请向你的保险经纪及法律顾问确认。
从哪里开始
在为 AI 风险定价之前,你需要一幅诚实的图像:AI 究竟已经渗入你营运的哪些位置。这正正是私隐专员发现大多数机构所欠缺的。UD 团队手把手带你完成每一步,由盘点各部门实际的 AI 使用情况、整理治理文件,到准备你的董事会与保险经纪都会索取的证据。28 年香港企业服务经验,全程陪你走。